加速演进的规范化进程

朱立群

当前，国际关系中一个容易被忽视但却十分重要的特征是，观念在快速行走，规范化进程日益深刻地影响着国际政治生活。

冷战结束以来，观念传播的速度与影响力超出了以往任何时期。从认同的角度看，地球村和地区主义是发展迅速的两大理念。无论是不同地区人类交往的密切与便利，还是全球气候变暖、传染病迅速传播等各种全球问题的涌现，都加速了人类地球村观念的形成。欧洲率先走上一体化道路，成功地实现了地区体系的和平转换，使地区主义和区域共同体观念迅速影响到全球各个地区。

规范的作用日益凸显。两极体系的瓦解使市场经济规范迅速传播到世界各地，并深刻地影响着国际体系和国家行为。在经济领域之外的其他领域，限制性、评价性和构成性规范也在迅速扩展。非殖民主义、反种族主义、反帝国主义、反霸权主义、人权与环境保护等运动有力地促进了进步观念在人类社会的传播。即使在国家视为禁脔的安全领域，规范化进程也十分显著。20世纪70年代以来，综合安全、合作安全、共同安全、人的安全已经成为被广泛接受的概念。

期望作为人类观念的一部分始终与人类社会追求的目标联系在一起。二战以后，和平、发展、合作的观念在联合国的推动下日益深入人心，并被赋予了新鲜含义。今天人们所理解的和平，不再是冷战两极对抗下的冷和平，也不是霸权体系下的强制和平，而是一种多边主义框架下的和平；今天的发展观念，不再是殖民主义战争导致的、或者掠夺破坏式的发展，而是一种可持续的、全面平衡的发展；今天的合作，不仅仅体现的是政策协调和对话谈判，它更是一种信念和道义追求。

加速演进的规范化进程是全球化、信息化以及国际关系社会化发展的产物。全球市场的一体化和生产的日益国际化，客观上带动了规范的快速流动。科技进步与信息化帮助人们以最小代价实现了便捷沟通与交流，使思想快速传播成为可能。国际组织和国际机制的网络化发展促进了国际关系的社会化，为规范的普及提供了制度保证。国际关系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和相互依赖的增加导致了对共有观念和普遍价值体系的需求。所有这些构成了规范化进程加速发展的原因。

二战以后许多观念的发展，反映了时代特征的变化和人类追求进步的趋向。“新帝国”理念在冷战结束后迅速昙花一现，伊拉克战争引发的全球范围的反战示威游行，正是反映了国际关系发展的这一深刻变化。

当然，也不能否认，迅速演进的规范化进程承载着太多西方文化的特殊偏好。西方国家始终主导着知识话语权，试图将“自由世界”的政治话语变成一统天下的普遍意识形态。在这种战略性规范建构中，权力始终扮演着重要角色。但是，新保守主义通过政权更替方式扩展美式民主的实践并不成功，这一做法由于其强制性、单边性和缺少公正导致其合法性严重不足，并给世界带来了动荡和不安。这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人类价值取向中对话、沟通、尊重与合作的要求普遍上升。

加速演进的规范化进程意味着国际关系领域的思想观念之争愈益突出。思想力成为国家权力的重要内容，它决定着国家能否主导国际关系的规范化进程，并有效赋予政权在国际社会的合法地位。这一进程的快速发展呼唤超越功利层面、具有普遍意义的“中国概念”和“中国学派”的诞生。

（本文为《世界经济与政治》2006年第11期卷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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